2010-01-26 | 編集 |
楔子 之一
信与日记本

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七月初的一天,天空的颜色就像油画似的那么美——不看到那些硝烟的话。士兵列队走在明斯克的街道上,对他们来说废墟与偶尔路过的装甲车就是唯一的风景。半个行人的影子也见不着,路边堆放着还没清理完的士兵与平民的尸体,有俄罗斯人的,也有德国人的。负责登记的军官带着似乎是新兵的年轻人翻找着每一具穿着德军制服的尸首,搜寻着他们的身份牌。士兵将那穿了孔的椭圆形金属牌掰成了两瓣,一瓣交给军官进行登记,剩下那一瓣则放回了死者的衣袋里。

在一扇可以看到这些情景的窗户后面,罗曼•奥尔伯兹中尉坐在掉了漆的写字桌旁,手里捏着一个记事本;他在短暂的眺望后就收回了视线,一边继续打着电话。

“一些麻醉剂。……对,还有绷带。消毒水、干净的毛巾……嗯,嗯,我要很多。”

他不得不时常捻一下电话线以确保声音的清晰。

“……那是当然,最好能给我提供足够到明年份的。……呵。”年轻的军医笑了笑,眼睛也眯了起来,“噢,最好能再空投一个医护兵过来。我这边的人昨天少了一个。……嗯,流弹,直接打穿的颈动脉。……好了,那么就这些,谢谢。”

放下电话,罗曼揉了揉因为一夜没睡而有些酸痛的脖颈。而就在他忍不住要打呵欠的时候,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一种让人莫名觉得安心的声音,走进房间的年轻军官有着让人羡慕的挺拔身材;深褐色的头发被细心地打理过,完全看不出主人有缺乏休息导致的倦意。罗曼站起身,摆摆手打了个招呼,而米利暗•阿德勒上尉也以柔和的微笑回应了他——这样的表情出现在这张轮廓冷淡的脸上,反衬出一种奇特的魅力,也是罗曼最着迷的地方。

“这屋子光线还不错。”上尉环顾了一下除了那张桌子以外就空荡荡的老旧房间。军医挑了交通最便捷的地方做了临时医护站,大约两三小时后这里就将被从后方送来的打包的棉被、大量急救物资所塞满,而隔壁则从三四小时以前就堆满了伤员。

罗曼点点头,用拇指和中指掐了掐眉心。“你还在这里闲晃什么,参观?”

阿德勒不置可否地耸肩:“有些事让我睡不下去。”

“什么事?”

“两件——有个讨厌的事情,我那烦人的哥哥又写信来;有个不错的消息,我父亲终于去世了。”

罗曼一下不知该如何应答——阿德勒的语气太过明显地透露了他的喜恶,以至于医生很犹豫该不该按常规的礼仪表示安慰。

“不管怎么说也是亲生父亲吧”这句话对于阿德勒家的两兄弟完全不适用,然而话虽如此,就算是罗曼也对那个家族的矛盾所知甚少——他也知道这不是能随便问问的事。医生选择了沉默,走过去拍了拍阿德勒的肩。

“这下我哥哥倒是有个好理由让我回去柏林了。”上尉用不无厌恶的语气说着,顺手从罗曼的衣兜里抽出一盒香烟。“连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很快就要打到莫斯科了啊。”他咬住烟,然而想要去拿打火机的时候却发现口袋是空的。

罗曼手里举着阿德勒的打火机,站在稍远的地方笑着看他。“从别人衣兜里顺手牵羊的时候,别人也是会光顾你的哦。”医生灰绿色的眼睛里透着一些孩子般的笑意,一边把打火机扔了过去。

“呿。意大利人。”阿德勒接住打火机,忍不住也笑了笑,点上烟,然后把烟盒重新塞回罗曼的口袋,一边在医生那漂亮的眼睛上吻了一下。“你没什么事了就去睡觉吧,这里交给护士就行了。”

两人并肩走出大门,迎面一阵混杂着硝烟与尘土气味的风让他们忍不住眯起眼睛。


何西亚•冯•阿德勒少校用铜质的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走进六月末洒满阳光的办公室。房间里散发着有些年头的木头特有的香味,这些昂贵的木材是由少校亲自选购用来打造家具的,对何西亚来说,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自己做主的事情之一。

参谋部的楼里很安静,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不少人选择了去歌剧院或者与女性进行久违的约会——倒也并非他们缺乏战争的紧迫感,只是战事的顺利程度实在太叫人满意,从前线发来的都是捷报,集团军快速而强硬地占领了明斯克,所有人都估计最多一个月就可以攻下莫斯科,从而消灭他们最有威胁的敌人,并结束东线战场。

但即使如此,孪生弟弟远在前线,何西亚总是无法安心下来。少校弯腰盯着窗台上的水仙花发了会愣,然后直起身,转向一旁的橱柜。咖啡浓郁的香气很快弥漫在房间中,何西亚拿起杯子啜了一口,然而就在他发出惬意的叹息声之前,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就响起了压抑着不安的敲门声。

勤务兵在获得许可后推开门,笔直地行了一个礼后说道:“阿德勒将军的主治医生在到处找您,将军刚刚过世了。”他在报告完这讣闻后下意识屏住呼吸,并且有些担心地盯住何西亚手里的杯子——生怕它下一刻就要被主人失手掉在地上。

不过年轻的少校看上去并未受到那么大的冲击,那个逆光里站在桌后的身影仅仅是僵硬了一下。“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他甚至还冷静地喝了两口咖啡,然后迅速但平稳地放下杯子,快步走出办公室。

以上帝的名义,如果死的是他家的猫,他都能比现在更难过。勤务兵在心里说。


“总之我不会回去参加葬礼。我想他比我更明白原因。”米利暗•阿德勒——他不喜欢名字里夹着那个冯字——哼了一声,把视线从罗曼的脸上收回来,继续擦拭着狙击枪上的瞄准镜。

医生耸了耸肩:“我也不希望你回去,不过我是有一点担心何西亚的情况。”

“不要说这种会让我妒忌我哥哥的话。”阿德勒半是玩笑地说着,一边停下手里的活,从旁边的袋子里取出一个本子,拍在罗曼的胸口,“忘记给你了。这是你妈妈寄给你的东西——还有这些,早上我收信的时候,顺便帮伤员拿回来的信件,你顺便去带给他们吧。”

两人交换了一个吻,之后罗曼提着装满信的口袋走出指挥部。处理完手边的事情已经是傍晚了,医生捶着发疼的肩膀回到休息的房间,这才想起拿出自己的信来看。与家信一起寄来的是一个硬皮日记本,起码有一根手指的厚度,封皮都有些磨损,但内页却是崭新的。内封上写着“给予一九三七年的优秀士兵,罗曼•奥尔伯兹下士”,医生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这还是与阿德勒一起在训练营的时候,后者为了捉弄自己,某天早晨塞在自己枕头边的。当时他还以为真的获得了连队优秀士兵的嘉奖而兴奋了很久,过后才知道是个拙劣的玩笑。罗曼轻轻抚过陈旧的封皮,忽然心血来潮地决定用这个本子来写日记。他找出笔,兴致高昂地翻过身趴在床上,开始写下第一句话。

“我写下这些不是因为思乡或伤感,仅仅是为了让以后的我、或是其他人记得,尽管现在还在战争中,但我此刻是以喜悦与幸福的心情进行这项写作的。……”

****

楔子 之二
一九七三年的教授笔记

“我们在整理德军留下的大量物资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日记本。根据内容来看,它的主人似乎是一位随军医务员,但我们已经无法查证这一点。日记的内封上写着‘送给一九三七年的优秀士兵,罗曼•奥尔伯兹”,这使我们至少有幸知道了他的名字。

虽然根据常理和时间来讲,奥尔伯兹本人应该已经不在世上了,然而他的字里行间大都是在透露喜悦与希望,即使它们表面上描述的并非都是愉快的事;这让我们相信,抛开身份以及一些世俗浅见之后,这些字的主人应当是位快乐、令人敬重的青年,并且或许,他今天仍然乐观地生活在世界的哪一处也说不定。

他记录下来的不止有战争,更有许多人与事,有一些甚至曲折到我们在今天可以称之为故事了;他在有些故事里是主角,在有些故事里则是旁观者和关联者;然而因为这本日记历经战火的洗劫,大量缺页、损毁的现象都十分严重,我们如今虽然还能根据他的记载一窥端倪,却恐怕永远无法得知在那样的字背后,有着怎样的历史与真相了。

——1973年,于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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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览了一下,发现有句话忒喜欢。其实有些亲人瓜老衬真的不如一只喵成仙那样让俺桑心……这变态的人参。
2010/01/26(Tue) 19:50 | URL  | 桂 #EBUSheBA[ 编辑]
終於到到填了,不要坑了啊~ 一起努力填吧……
2010/01/26(Tue) 22:28 | URL  | 伊納 #-[ 编辑]
Re: 没有输入标题
> 終於到到填了,不要坑了啊~ 一起努力填吧……
要持久燃烧爱啊~~你的坑也加油XD
2010/01/26(Tue) 22:54 | URL  | 帕 #-[ 编辑]
Re: 没有输入标题
> 浏览了一下,发现有句话忒喜欢。其实有些亲人瓜老衬真的不如一只喵成仙那样让俺桑心……这变态的人参。

那句话我也写得忒顺手。。。
2010/01/26(Tue) 22:59 | URL  | 帕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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