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2-24 | 編集 |
写战争场面写得超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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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敌人与自己人

“嘿,瞎子汉斯!你踢到我靴子了!”

“噢,真抱歉,不过看起来你也用不到它,不是吗?”

叫做汉斯的年轻人用一只眼睛看了眼坐在床沿的士兵那条垂下来的空荡荡的裤管,撇了撇嘴继续向门口跑去。周围的伤兵哄笑起来,嘲弄着那个连小孩子都欺负不动的瘸腿士兵。

汉斯跑到医院外面找到了罗曼,敬了个礼就大声说道:“医生,请给我开一个可以归队的证明吧!我已经痊愈了!”

“你又来了……”

罗曼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孩子。身材匀称但又有些瘦弱,头上仍然缠着绷带,把半边脸紧紧包裹住,然而仅剩的那一只眼睛里几乎是在加倍地燃烧着希望和热情。

汉斯是阿德勒身边的勤务兵,是个机灵的家伙,虽然从时间上看还只能算新兵,但也绝不是菜鸟的概念——然而比起那些个人素质更让人记忆深刻的,就是他对长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与爱戴。阿德勒本人看上去好像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不过他也确实给予了汉斯足够的重视,有时候连作战会议都会允许那个军校生在一边旁听。

“拜托你了医生!我不想离开太久!”

“只躺了一个星期也实在太短了!你以为自己是牦牛吗?”罗曼有点不耐烦地回答,“你的长官也不会同意的。”

“可是我真的已经没问题啦,长官不会为难我。我知道我对他而言很重要。”

“对,重要到他看到你这个样子会写封信把你送回你爸爸的工厂里。”

“啊诶……”

青年不得不垂头丧气地被医生拉回了病房。他的左眼被弹片射入,如果运气不好,他很可能就此失去一只眼睛。罗曼找到一个护士,措辞严厉地命令她必须紧紧盯住汉斯。“真是的,不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对于送死的事情这么热衷。”他咕哝了一声,瞪了一眼不听话的年轻人,转身走出堆满伤兵的大厅。

汉斯看他走远,便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他最近真是严厉。”

“也许是在这里的时间太长,超出预想了吧。已经八月份了啊。”旁边的士兵说。

“你说,什么时候才能打到莫斯科?”

“我看快了。到时候,我要把斯大林的胡子拔下来。”“对,再在红场上烤肉、喝啤酒,跟斯拉夫女孩跳舞。”“别开玩笑了,你的斯拉夫女孩恐怕得比你还高!”“啊,该死,好热。护士,找个人来修修电扇!……”


虽然在北方,但八月份还是一样热得令人烦躁。阿德勒和几个中尉坐在离前线阵地稍远的临时司令部里,擦拭着额头上的汗。这是个难得清净、没有枪炮声的午后,然而他们无法预料在下一小时或者30分钟之内,会不会突然就重新开火。

“真该死,斯摩棱斯克的事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一名中尉说,“我跟我手下的人更愿意死在莫斯科,而不是这里。”

“上面本来说要进攻莫斯科,但是俄国人总是在攻击我们的侧翼阵线。”阿德勒回答。

“是啊,”另一个军官附议道,“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在这种废墟里呆着,而不是在一个有房顶有阳台的地方喝茶?”

“那些可是大人物们的特权。”阿德勒讽刺地笑了笑。

“话说回来,长官您从敦刻尔克回去之后,本来也有成为大人物的机会,可是为什么还是选择来前线?”

这个问题明显令阿德勒感到不悦。上尉皱起眉,但最终还是难得有耐心地回答了提问:“我喜欢战场。”

中尉还想再说什么,这时从一旁窄小的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阿德勒比另外两个人反应更快地站起来,拔出手枪,指着楼梯口。

“好了好了,把你的小宝贝收起来。”熟悉的声音从楼梯下传来,接着罗曼背着一个小药箱不慌不忙地走上二楼。阿德勒抬起手臂,略微停顿了一两秒后,把枪收了回去。

“你来前线做什么?”

“作为你的后备勤务兵来报到。”

“汉斯怎么样了?”

“你的小男朋友运气不太好,可能只会剩下一只眼睛。不过他自己倒是不在乎,还在对你朝思暮想呢。”

军医的措辞让阿德勒身边的中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上尉干咳了一声:“你们别管这个意大利人胡说八道,把他拿来的这些急救物品拿去,分给你们在外面守据点的人——”

话还没说完,突然外面炸开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甚至让这座小房子的玻璃和地板都颤动了一下。紧接着是枪声响起来,夹杂着远处听不太清的喊叫。

“该死的俄国人!”阿德勒冲中尉大吼道,“去,快去!”

军官们应声离开,阿德勒抓起放在桌上的狙击枪背在肩上,一手用力抓住罗曼的手腕:“你跟我走,别擅自行动。”

“是是,长官~”

两人快速地走到外面,沿着墙角逐步逼近前方交火最激烈的地方。阿德勒轻车熟路地找到一个破旧不堪的二层小楼,侧身闪了进去跑上楼梯,罗曼也握着枪,紧随其后。上尉稳稳地端着狙击枪,半跪在窗户之间的承重墙后面,时不时地向外面望一眼。透过被硝烟尘土糊得模糊不堪的玻璃,他们可以勉强看到外面士兵跑动的身影、机枪和手榴弹的火光。“500码。”阿德勒咕哝了一声,捡起地上一块石砖,砸破了窗子六格里的四格,然后继续躲在承重墙后面。

罗曼在他身后,尽量将自己藏进房间的阴影部分。他经常和阿德勒一起在战斗的最前线活动,但他很少看到后者使用狙击枪。

阿德勒从破掉的窗户后面向外观望着,耐心等着有人进入他的狩猎范围。他没有等得太久。几个苏联士兵从稍远的废墟里跑出来,向着远处投掷手榴弹,一边向这边接近。上尉端起枪,枪口微微伸出窗外。他微蜷着身体,抬起枪托眯起眼,脸上毫无表情,整个人也仿佛成了一尊雕像似的,只能看出外面的风吹动了一下他的领口——这个姿势大约持续了三到四秒,紧接着他身体在步枪发射的后坐力之下猛地一震,而距离他们所藏身的小楼还有两百米远的那个士兵,连声音都来不及出,头部中弹摔在了地上,喷涌而出的血溅了他的同伴一身;阿德勒没有给剩下的那个人任何悼念或是临终忏悔的机会,这次他花了稍稍长点的工夫,使子弹准确地洞穿了那个可怜士兵的眉心。

医生离窗户很远,自然看不到那些;他只看见,狙击成功后的上尉露出的一种可以称之为“愉悦”的表情。

阿德勒收回枪,又往外面看了一眼。“这里还不够。”他对罗曼说,“我们到对面去。他们的大人物应该从对面能看得到。”

“对面可用的掩体好像不是很多,你得小心。”

“这是给你一个发挥急救作用的机会。”阿德勒说着,拿起枪起身快步地下了楼。罗曼来不及说话,只能紧紧跟上去。

他们谨慎但迅速地趁着火力的间隙穿过街道,跑进对面破了屋顶的房子里。这边视野果然要好得多,甚至能看见远处的指挥官所在的装甲车。上尉找好位置后,不由得念了一句“感谢上帝”。

“不要太靠近窗户。”他警告医生,“对方也有狙击手,容易被他们发现。”

说完,他舔了舔嘴唇,开始专注于瞄准。事实上,连他自己也解释不好地,只要开始做一个狙击手所做的事情,他的情绪就会变得非常兴奋,仿佛从血管到细胞都涨满了嗜血的欲望,急于享受这种如同死神行使权力般的杀戮方式所带来的快感。

然而这次似乎是对方先发现了他,并且比他更早出手了。子弹擦破上尉的耳朵外沿,再有2毫米的偏差就足以打穿他耳朵上的软骨——旁边的医生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阿德勒迅速地翻滚身体,躲到另一扇窗户背后。他继续仔细搜索着,一边舔着嘴唇,看上去完全没受到子弹的影响,甚至好像没有意识到那子弹哪怕再准一点点自己现在也早已一命呜呼了似的。这一次他没有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对方狙击手藏身的地方,并且看起来比对方早了半秒。他没有任何的犹豫,迅速扣下扳机,子弹没有直接命中心脏或头,但还是击中了对方的肩膀。阿德勒咬住嘴唇,迅速上膛再次射击,这一次对方的脖颈被直接开了个洞。

那个看起来与他年龄相仿的士兵躺在地上痉挛着,上尉确认威胁已经解除,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真是浪费我时间。”他嘀咕了一句,换了个位置重新架起枪,然而敌军指挥官的车子已经远离了有效的狙击范围。上尉只能收回枪,观察外面的地形寻找新的掩蔽物。

“只要脑袋没碎,你这样子看起来比平时加倍地有魅力。”罗曼帮他包起耳朵上的伤口,一边调侃了一句,“要是汉斯在这里,他可得更爱你了。”

阿德勒扭过头:“我觉得你在吃我的勤务兵的醋?”

“那还真没什么好吃的。不过那种军校出来的学生,待遇未免养尊处优了一点。”医生耸耸肩,哼了一声,“结果他就好像觉得上战场是富有浪漫主义色彩的事情。”

“应该庆幸我们年轻时候过得没有这么顺利,不是吗?”

“的确。”

而就在他们讨论关于浪漫主义的话题的同时,引起话题的主角就在离他们不远的街道上。汉斯没有在医院里呆多久,轻而易举就逃过护士的监视跑了出来。他设法搭上了一辆返回阵地的车,想要回去找长官报到,继续为他做那些端茶倒水的事情。年轻人想得很单纯:他带伤返回一线的话,这样的勇气和精神一定会得到上级的嘉奖,自己说不定就会有机会跟老兵一样上战场冲锋立功。

然而当他回到司令部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已经人去楼空,而前面不远的地方正响起激烈交锋的声音。同车的几个士兵拿起武器和医疗包,头也没回就向战场跑去。汉斯手足无措了一下,然而他随即就意识到这是一个自我表现的机会——年轻人看到车子里还有一把步枪,于是他也像模像样地端起枪,跑进了黑色硝烟弥漫的战场里。

一开始运气不错,一路上只看到自己人。汉斯跟在几个士兵后面跑着,也不太清楚到底要跑到哪里才算完,而这时他忽然听到身后的巷子里有猫叫。年轻人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然而当他再转回视线的时候,跑在前面的士兵已经像影子一样分散开来躲进了两侧的废墟里。汉斯顿时失去了方向,不知所措地向前跑了两步,就在这时,前面不远的房子突然发生了爆炸。一截还裹着半截袖子的手臂被甩出来,不偏不倚摔在汉斯的身上。年轻人吓坏了,甚至头脑里顿时一片空白;他端着枪,几乎失去理智地跑向路口。这一切大概只发生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因为左眼被包着,当汉斯转过头看向之前视野死角方向的的时候,发现了好几个苏联的士兵,正用枪对着自己。那些士兵后面是一辆装甲车,车上站着一名军官打扮的人。

“不要开枪。”那名指挥官下令,“这只是一只意志不坚定的不会反抗的猫。把他抓回去,也许可以让他供出一些我们需要的情报。”

……

“米利暗!”罗曼突然失声叫了出来,“那个人好像是汉斯!”

阿德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忍不住手都抖了一下。他看见汉斯被几个苏联士兵用枪指着慢慢地举起手,然后被带向敌军长官所在的车子。“怎么办?”罗曼连恼怒都顾不上,他现在一心只想着怎样能从那些俄国人手里把年轻的勤务兵救回来。

阿德勒则是沉默,大约几秒后,缓慢地端起枪开始瞄准。瞄准镜上的十字中心在那个指挥官的头上固定住,上尉全身都绷紧起来,死死拧着眉头,因为愤怒而咬紧嘴唇——但是一秒种之后,枪口移开了。

“永别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就在医生来不及反应的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阿德勒扣动了扳机。大约在两百米之外的人应声而倒——是汉斯。罗曼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阿德勒的子弹准确地击中了那颗有着漂亮金发的年轻头颅,瞬间从那里崩裂而出的血和脑浆沾满了黑色的帝国师军服。俄国人显然也为这意外而惊慌失措,上尉的身体连一丝抖动也没有,仍然保持着刚才的样子,毫无停顿发了第二枪,这一次那指挥官被打穿了胸口。士兵们混乱起来,大喊着,然后忽然有人指向了这边。

“在那里!”一个人喊道。尽管在瞬间就失去了长官,但这几个残余的苏联士兵却意外地没有溃散。发现了狙击手藏身所在的人飞快跑向废墟后的楼房,阿德勒发了几枪,但都没能命中。他只来得及看见那个人已经跑到很近的地方,拔下手榴弹的保险针向自己藏身的房子扔了过来。根本不再有任何犹豫,他扔掉手里的枪,起身抓住罗曼的手,冲到另一侧墙的窗边,随后抱紧了医生从破损的窗子里撞了出去。几乎就在同时,那颗落在房子正下方的手榴弹爆炸了,已经破旧不堪的楼房经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力,一侧的墙瞬间坍塌。

阿德勒紧紧抱着罗曼从二楼摔到了地面,一只一直藏在废墟里的猫受到惊吓,嘶哑地叫了一声就跳出去跑远了。他们在一个阴暗处的巷子尽头,枪声和炮声似乎都被隔离到了很遥远的地方。军官粗重地喘息着,勉强撑起身,这时才意识到腰上不知被弹片还是碎玻璃打中了,一阵剧痛让他差点坚持不住。

罗曼也受了好几处摔伤,不过显然因为阿德勒的保护而没有什么大碍。两人对视了好几秒,然而随后医生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表情僵了一下,扭开了脸。他挣扎着想推开上尉的身体起来,而后者被他一推就倒向一旁;罗曼这才注意到阿德勒身上的伤,想要说什么,然而最后还是住了口。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支配了他,这让他甚至不愿再多看一眼那个人。而阿德勒也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巷子的出口,一声不吭。

两人之间弥漫着漫长而难熬的沉默。一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医生终于垮下肩膀,叹了口气。

“……他们应该撤退了。回去治伤吧。”

在阿德勒听来,罗曼的语气从没有过这么冷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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