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2-18 | 編集 |
二、双胞胎

“何西亚少爷,您去哪里了,过了半夜才回来!”

“跟赫尔曼上尉有些事情谈而已。别管我了,您去睡吧。”

“您下次至少打一个电话回来……老爷刚刚过世的现在……”

“知道了!”

少校烦躁的声音在空旷而安静的前厅里显得有些突兀,年迈的女佣吓了一跳,不禁缩了下脖子。何西亚知道自己情绪太外露了,不由得感到有点抱歉,然而混乱的思绪又让他没有多余的耐心去安抚受到惊吓的老妇。短暂的尴尬沉默后,他耸耸肩,摘下帽子交给女佣。

“抱歉,我不该那么粗鲁。还有以后请别再叫我少爷,也不要再提老爷的事。”

“是……”

何西亚烦闷地走上楼梯,在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步之后才回过神来,停在自己的卧房门口;而在犹豫片刻之后,却又转身走向了书房。卡尔•赫尔曼上尉的警告始终令他无法释怀,米利暗的安危更是使他焦虑不已——少校坐立不安了一阵,最终还是决定再给弟弟写一封信仔细谈谈这事,尽管他很清楚信可能很难平安送到米利暗手里,并且后者即使拿到了信恐怕也不会听从自己的愿望从遥远的前线回来。那个性格倔强的弟弟恐怕更愿意把信纸揉成一团,丢到火里取暖。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他明白……”何西亚自言自语地说着,把写完的信叠起来,装进信封中。他并不是到今天才知道弟弟是同性恋的事,只是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而一想到“帝国师的上尉是个布切”这种话传出去会发生什么,他就感到手脚冰凉。少校疲倦地向后靠在椅子里,闭上眼睛。他仿佛能看见米利暗拉着那个军医的手,背对他越走越远,走进街道尽头闪着喑哑霓虹灯光的酒吧中。

他感到有些微的恐惧,因为看着米利暗的行为,就像在看自己的行为。何西亚朦朦胧胧觉得那是自己在牵着另一个陌生男人的手、抑或是被人牵着,在充满危险气息的糜烂酒馆中来回穿梭,而不远的地方总是有几个像是秘密警察的人始终死死盯着自己——他猛地吓出一身冷汗,清醒过来。

“一定是喝醉了,才会有这样的幻觉吧。”少校咕哝着,起身回到卧室。他先是简单地冲洗了一下身体,换上睡衣,然后坐在床沿,下意识地取过放在床头柜上的相框。照片里是一个美丽的女性揽着一对双胞胎少年,何西亚温柔地用指尖隔着玻璃摩挲照片上那三个人的面孔,对他来说每当感觉心神不宁的时候,只要像这样看看兄弟俩小时候和母亲在一起的照片,就能慢慢平静下来。

也许,自己应该更多地去了解一下米利暗所处的那个世界;那样也许会更容易说服他,让他能够接受自己吧,陷入睡梦前的年轻人这样地想着。


北方的天常常亮得比较晚,不过在正值夏季的七月里,早上四点多也足以看到东边天空开始泛白。阿德勒早早地起来,简单洗漱了下,换上黑色的军装,再把他的二级铁十字勋章仔细地别在了领口下第二枚扣子的地方。军官从柜子里翻出几张唱片,走到广场上,命令勤务兵搬一张桌子到大楼的门口,再把一台留声机搬到桌子上面,然后将广播的扩音器对准留声机的喇叭口。阿德勒从手里的唱片中随意取了一张,放在唱机上。磁针划过唱片的纹路,老机器便从生锈的金属喇叭里发出了沙哑、有着强烈电磁干扰声的音乐。这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着,把仍在酣睡中的士兵们唤醒。上尉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他的部队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而不嘈杂地在广场上集结完毕。

“我们在这里已经休息很多天了。”阿德勒站起来检阅,顺手将第一排的一个新兵的帽子扶正,“两个小时后我们将离开这里,向第聂伯河前进,目标是占领斯摩棱斯克,而占领了它以后,前方就是莫斯科。我不会许诺给你们任何休假,因为在我们一鼓作气拿下莫斯科之后,到来的将是长久的和平。”尽管不擅长这样的讲话,上尉仍然像模像样地背着手踱步,站到几步外的地方,“你们都是勇敢的士兵,我感谢你们的奋勇作战,也希望你们不要松懈。即使前方是不堪一击的俄国人,我仍然希望你们要像面对英国人和法国人一样,认真地去战斗!此外,就像来的路上我对你们讲过的那样,这一路上行军,都拿出普鲁士军人的风度。如果谁敢在粮食没吃光的时候就去做抢劫的勾当,就不要怪我用严厉的手段惩罚你这位强盗!”

士兵们列队整齐,高声回答“是!”

“那么,你们现在可以回去整理下东西,写封信寄回家,好好跟明斯克说个再见。一小时三十分后在这里集合,六点整准时出发!现在解散,帝国万岁!”

……

“那件事怎么样了?”

“什么?”

“你哥哥的来信,你回信了没有?”

阿德勒不耐烦地看了一眼罗曼:“你怎么这么关心我哥哥。”他不愿继续往下说,马上转移话题,“你真的不留在医院?”

“当然。”半个意大利人血统的医生高兴地回答,“我一直有一个美好的愿望,你知道是什么么?”

“是什么……嗯,在红场上接受元首的阅兵?”

“唔,这算是一个吧,不过我很少考虑像你们这些大人物才会想的事情。”

“……反正我不是大人物。”阿德勒皱眉,“你最好老实跟我交代。”

“你还记得在训练营时候的事情么?我被其他人嘲笑是书呆子和弱脚鸡。”

罗曼一边说着,手里一边利落地把日记本、账本装进书包。阿德勒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心里被拨动了一下,就像年轻时一样——身形与力量都无法和那些老兵或屠夫相比的年轻人,在讥笑声里坚持着从军的信念,没有示弱,却总是打着哈哈与人说笑,好像他从来没有被嘲笑打败过。

“我当然记得。”阿德勒回答。

“那会只有你愿意和我一组行动,还给我提供帮助。”

“嗯。”

过了这么多年再度提起这些,让军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我从那时就有个想法。”医生的口气忽然一变,“我很想看看你们那些身强体壮的官兵大人受了重伤求我救命的样子。”

“……什么?”

还沉浸在被话题引出的美好回忆中的阿德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所以我才说~一定要跟你上前线。”

原来是说为了看我狼狈的样子吗!——军官嚯地从椅子里站起来,从背后拉住军医的领子,一把将他脸朝下摁在墙边的床上。“你还真是不乖。”他笑着舔了舔医生的耳廓,“故意惹我生气?”

耳朵对罗曼来说是个薄弱的敏感处,他急忙吸了口气出声求饶,然而阿德勒却偏偏不放,故意用舌尖去逗弄他的耳蜗。感到身子底下的人因为这样的挑逗而颤抖了一下,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放开那发红的耳朵,沿着后颈吻下去。

“唔……”已经半年没做过这样的事情,罗曼有些不习惯地躲了下,“怎么现在?……外面会有人吧!”他感到阿德勒的手隔着衣服轻抚着自己,不由得有些慌忙。

“真是的,老实点接受惩罚。”

“不、不开玩笑的,一个小时以后就要走了啊,为什么现在要……”

话还没说完,头就被阿德勒扳过去,接着自己的声音就被对方的吻堵了住。罗曼在心里无奈地耸肩,扭了下身体,伸出手回应地抱紧了阿德勒的肩。由于战事的繁忙,别说享受缠绵了,他们连这样拥吻的机会几乎都没有。似乎是压抑了许久的缘故,两个人越抱越紧,如胶似漆地吻到喘不过气了才放开。

罗曼勉强调匀了呼吸,半是嘲弄半是自嘲地说:“又不是小孩的时候了,要是对方是女人,会被埋怨的啊……”

阿德勒笑了笑:“意大利人的话还真多。”他坐起来,把罗曼也拉起来,一手扣住他的腰,一手拨开他的衣领,在颈窝里吻着。

“嗯……”罗曼被吻得很舒服,也不再提关于一小时后集合的事,自己解开衣服,任凭情人温热的手伸进来,一边发出邀请般的微喘。当那手指在自己胸口揉捏着那粒突起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叫了出声。

然而阿德勒却在这时抽回了手,迅速起身离开罗曼的身体。军官一边整理着自己衣服上的褶皱,一边好整以暇地微笑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医生。

“一小时当然来不及的,我也没说要在这里做。”他带着报复成功的得意神态笑着说。

罗曼的脸烧红起来,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反击,只能赶紧把衣服重新穿好。阿德勒看着医生的窘态和明显的失望神色,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剩下的你可以考虑在红场上继续——那种经验一定很好。”

“……我只考虑在那种地方做会感冒。你可不要转天求着我给你开治疗流鼻涕的药啊。”


一九四一年七月十日,德国人的两个集团军在第聂伯河与西德维纳河集结完毕,正式开始了向斯摩棱斯克的进攻。半个月之内,他们就夺下了苏联人的四座城市,红黑色旗帜就像魔鬼带来的火焰一般迅速侵蚀着这片土地。每天都有大量苏联士兵被俘,荒郊野外的尸体往往还来不及清扫就被附近的野狗撕咬成面目全非;然而饶是如此,苏联人仍然没有像德军想象中地那样子溃败。

罗曼在日记里这样写道:“事到如今,我们不得不承认那些布尔什维克的顽强,那简直是法国人所不能相比的,后者就像盘散沙,前者却像石头,即使我们用坦克的履带就可以碾碎他们,他们却仍然挡在马路的中间。”

医生在距离战场十几公里的地方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小镇,将那里作为战地医院。当时的苏联几乎没有空军力量,所以他们并不担心医院会受到轰炸。每天都有伤兵被送过来,同时会有多于伤兵几倍人数的俘虏路过医院,他们将被送去后方的战俘营。

“那些家伙恐怕得不到什么好下场。”一个拄着拐杖倚在树干上休息的老兵望着运送俘虏的卡车说道,“最好他们在上战场以前都写好了遗书。”

“为什么?”罗曼问。

“医生,您居然问为什么!”老兵哼了一声,“我被俄国人抓住过,您知道他们是如何任意屠杀我们的吗?说真的,怎么报复他们都不算过分。”

罗曼没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敷衍地“嗯”了一声就走开了。

一辆装甲车由远及近,阿德勒跳下车,向医生走过来。他摘下帽子,用手梳理了下有些凌乱的头发,衣服上都是血污和尘土的痕迹,袖口和肩肘的地方也擦破了。罗曼拍拍他的肩,把一块干净的毛巾放在他的手里。

“我估计,要结束这个地方的战事,下个月只怕也来不及。”阿德勒擦了擦脸,“在一个窗户后面趴了一天,肩膀都麻了。”

“不管换到什么地点,反正你我要做的事情都是一样。”

“杀人和救人,是吧?”

医生耸耸肩。

阿德勒无所谓地撇了撇嘴:“这就是职业差别罢了。我多杀些敌人,你多救些自己人,也许这次回去,你也能拿到一枚一级章。”

“是吗?在我看来差别可大了。”罗曼对于杀人的话题表现得很不以为然,“比起领子上多挂一个装饰品,我更愿意少来些凄惨的伤员。”

“身为士兵,却不喜欢获得勋章吗?”

说这句话的人并不是阿德勒。两人一起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一个医生打扮的人站在他们几步之外,金色的短发整齐地贴着头皮,看起来质彬彬。

罗曼收起先前不悦的表情,走到两人中间。“容我介绍,这位是门格尔博士。”他对阿德勒说,一边把手伸向旁边的青年,“法兰克福大学的医学博士。门格尔先生,这边这位是我的好朋友,米利暗•阿德勒上尉。”

阿德勒颇为满意罗曼没有提到那个他所不喜欢听的冯字,然而下一秒他就变了脸色。

“就我所知,难道不应该是冯•阿德勒先生吗?”门格尔上下打量着军官。

阿德勒皱起眉,带着些微愠怒的意味瞪着对方。罗曼插不上话,三个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很抱歉,我失礼了。”年轻的博士向阿德勒伸出手,“梅梯•约瑟夫•门格尔,很荣幸与您相识。前段时间听说您的父亲过世了,真是令人遗憾。”

“嗯。”

“不得不说,您和您的兄长真是长得一模一样。”

罗曼发现阿德勒脸色变得更坏了。

“您认识我哥哥?”

“我来到东线以前,我们在柏林有过几面之缘。当然,比起令兄,您眼睛的颜色更浅一些。”

让阿德勒感到很不舒服的是,门格尔一边说,一边眯起眼睛,似乎在细细观察自己,这神态就好像对老鼠感到很有兴趣的山猫。

“双胞胎真是一种神奇的存在,不是么?”

“……也许只有您这么认为。”

军官用不善的语气阴沉地回答。

罗曼手心都捏出了汗,急忙拉住门格尔:“走吧,等下你还要给五个人做手术呢。”一边从自己衣袋里取出一包香烟,塞在阿德勒手里,做手势打发他离开。

门格尔不慌不忙地笑着:“我只是看他的眼睛看得着迷了,真漂亮不是吗?”

“嗯、对,很漂亮,不过我建议你多看看我的,我的也很漂亮。”

“你又不是孪生的,奥尔伯兹。”

“所以我才稀有呀!……”

两个人的说话声逐渐远去,阿德勒站在原地,烦躁地点起一根烟。被人当面提起自己最讨厌的话题感觉异常糟糕,而比起这些更让他不快的是,刚才被人像是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般地盯着看的经历。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人的眼神,阿德勒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TBC]

*******

NETA部分

1、“帝国师的上尉是个布切”:“布切”和“菲比”都是当时德国对GAY的称呼,其中菲比是指偏向精神恋的一方,布切则是H派的。

2、门格尔:医学和哲学的双学位博士,42年在前线受伤后被判定不适合服役,回去以后去了奥斯维辛。他对双胞胎特别有兴趣,做了好多跟双胞胎有关的实验,还做了很多“为了培育优良人种”的实验,虐杀了N多儿童。按说这人应该是骷髅师的,不过好像骷髅师当时并没去东线,而且他具体哪年去的前线也搜不到,所以里姑妄言之,反正路人甲[挖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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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你的坑好像一个个都是巨型的..
2010/02/18(Thu) 23:46 | URL  | 暗暗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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